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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娱乐时报独家专访吴京:我的功夫人生,没有捷径可走

发布时间:2026-06-14 20:54编辑:钱虹来源:中国娱乐时报
中国娱乐 时报 特派记者 王先朝 北京报道 【编者按】 他六岁习武,八岁拿冠军,二十一岁误打误撞闯入影视圈;他经历过从男一号到港漂配角的大起大落,也曾押上全部身家只为拍一...

中国娱乐时报特派记者 王先朝 北京报道

【编者按】 他六岁习武,八岁拿冠军,二十一岁误打误撞闯入影视圈;他经历过从男一号到港漂配角的大起大落,也曾押上全部身家只为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。《战狼》系列让他一战封神,《流浪地球》让他成为“百亿影帝”。但银幕之外,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——丈夫与父亲。近日,中国娱乐时报特派记者王先朝对吴京进行了独家深度专访,从什刹海体校的习武少年,到如今中国电影的中流砥柱,吴京敞开心扉,讲述了他鲜为人知的成长故事、事业沉浮与家庭温情。

以下为访谈实录。

王先朝:京哥您好,感谢您接受中国娱乐时报的专访。很多观众都熟悉银幕上那个硬汉形象,但我今天更想跟您聊聊银幕背后的吴京。咱们先从最源头开始吧——您六岁习武,是家族传统还是父母刻意安排?

吴京:(笑)这个问题好,很多人问过我。我们家是满族正黄旗,祖上据说出过几任武状元,到了我这一代,家里规矩依然很严。我父亲本身就是个武术行家,他跟我说:吴家男丁,六岁必须练武。那时候我哪懂什么传统不传统,就是个特别皮的小孩,上房揭瓦、打架斗殴,居委会大妈隔三差五上门告状。我爸实在管不了我,一狠心把我送到了北京什刹海体育运动学校——就是李连杰师兄也待过的那个地方。说白了,就是想找个地方“修理修理”我。

王先朝:初入体校,什么印象最深?

吴京:疼。第一天扎马步,教练让我站十分钟,我不到一分钟腿就开始哆嗦,两分钟满头大汗,三分钟感觉膝盖要碎了。教练一转身,我一屁股就坐地上了。结果教练回头就是一脚,不重,但特准,踢在我屁股上。他瞪着眼睛说:你姓吴,吴家没有孬种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“吴”这个姓不只是个名字,它有分量,有期待。从那以后,我咬着牙也不敢再偷懒了。

王先朝:习武的苦日子没少受罪吧?

吴京:那太多了。练武术,受伤是家常便饭。我鼻梁骨断过三次,右手小指骨折后长歪了,到现在都是弯的。(伸出手指给记者看)膝关节韧带撕裂过两次,最严重的一次是八岁,对练的时候被一个师兄一棍子打在脑袋上,缝了五针。我妈来体校看我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我嘴上说不疼不疼,其实疼得想哭,但教练在旁边站着,我不敢哭。教练常说,武术练的就是一个“忍”字——忍得住疼,忍得住累,忍得住寂寞。

王先朝:那时候每天的训练强度大概有多大?

吴京:早上五点起床出操,跑步、压腿、踢腿,一个半小时。上午文化课,下午两点到六点专项训练,晚上还要加练。练套路的时候,一个动作重复几百遍,练到肌肉记忆。练对打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。冬天室外训练,手冻裂了口子,缠上胶布继续。那时候没有什么护具,膝盖磕在地上就是硬碰硬。现在想想,能活蹦乱跳地活到今天,也算是个奇迹。(笑)

王先朝:苦没白吃,十岁就拿北京武术比赛拳术冠军了。那时候是不是特别意气风发?

吴京:说实话,飘了。真的飘了。觉得自己是天才,走路都带风。教练一眼就看出来了,他没骂我,而是安排了一场对内实战,给我配了一个比我矮半头的小个子。我心里想这不开玩笑吗?结果一交手,我被摔得七荤八素,爬起来又摔,连摔了七八个跟头。教练站在旁边冷冷地说,这就叫“我慢”——武术里最忌的东西,觉得自己了不起,目中无人,迟早要栽跟头。那一摔,把我摔醒了。

王先朝:后来您连续拿了多年全国武术冠军,按正常轨迹,应该是进国家队、当教练、退役、开武馆,怎么会突然去拍电影了呢?

吴京:机缘巧合吧。1995年,香港导演张鑫炎和袁和平准备拍一部武侠剧叫《功夫小子闯情关》,需要一个有真功夫、形象年轻阳光的男主角。他们到北京各大体校海选,张导在什刹海看了我的训练,问我想不想拍电影。我说什么叫拍电影?他说就是演戏。我说演戏比拿冠军难吗?他笑了,说难不难你试试就知道了。我当时想法很简单——拍电影是不是就不用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出操了?后来才知道,拍电影比出操苦多了。

王先朝:第一次面对镜头是什么感觉?

吴京:灾难。真的是一场灾难。我练了十几年武术,身体每个动作都烂熟于心,但一站在镜头前,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导演让我走位,我听不懂什么叫“走位”;让我看镜头,我不知道哪个是镜头;让我说台词,我说出来就跟背课文一样,干巴巴的。一个镜头NG三十几次,导演骂我,摄影师嫌我挡光,灯光师抱怨我站的位置不对。我一个堂堂全国冠军,被人骂得像孙子一样,当时真想撂挑子不干了。但张导跟我说了一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——他说:你会打,但会打的人多了去了,你要学会演,演一个活生生的人,不是一套拳。

王先朝:《功夫小子闯情关》1996年上映,票房不太理想,当时有没有后悔选择这条路?

吴京:有一点点。拍完第一部戏,片酬也就几千块钱,我爸问我你拍电影挣多少钱?我说几千。他说你在体校当教练也不止这个数。我当时确实有点动摇,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。但紧接着袁和平导演找我拍《太极宗师》,他在片场跟我说:吴京,你有真功夫,这是你的本钱,但功夫片正在变,观众要的不只是打打杀杀,他们要看故事、看人物、看情感。你不能只会打,还要会演。这部剧播出后,效果还不错,走在街上有人叫我“杨昱乾”,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,当一个演员是有成就感的——不是拿冠军那种荣誉感,是被认可、被记住的感觉,很温暖。

王先朝:《太极宗师》之后,您又拍了《小李飞刀》等几部热播剧,在内地已经小有名气。为什么2000年前后突然决定去香港发展?

吴京:那时候内地电视剧市场起来了,但动作电影工业化程度还不够。我演了几年古装武侠剧,慢慢觉得到了瓶颈——同样的套路、类似的角色,再演下去没什么突破。有个前辈跟我讲,你想拍真正的动作电影,得去香港,那里有袁和平、洪金宝、成龙、甄子丹,有完整的工业体系。我咬了咬牙,2003年揣着积蓄就去了。结果到了香港,人家问我的第一句话是:你演过什么?我说《太极宗师》。他们没听过。你说功夫怎么样?我说不错。那好,就演个杀手吧,两句台词,被甄子丹打死。我就这么成了“被打死的专业户”。

王先朝:从内地男一号到香港跑龙套,这个落差怎么承受的?

吴京:(叹气)刚开始肯定不甘心,夜里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想,我在北京好歹是男一号,到这儿算什么?有一天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天花板上一块水渍,我盯着它看了两个小时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:我来这儿干嘛?后来我想通了一件事——你不是来当明星的,你是来学习的。你学的是人家的专业、人家的敬业、人家的工业标准。香港动作片为什么强?不是因为哪个明星厉害,是因为整个产业链成熟,每个环节都极其专业。一个替身演员,翻跟头都能翻出几十种花样。我如果不沉下来学,永远只是个过客。那几年我演过杀手、绑匪、小混混、警察、黑帮打手,戏份都不多,但每一场我都认真琢磨。这些东西,后来全部用在了《战狼》里。

王先朝:但就是这个“被打死的杀手”,让您在《杀破狼》里贡献了影史经典的巷战。那段打戏据说没有套招,是真打?

吴京:千真万确。那段四十五秒的巷战,导演叶伟信说你们别套招了,就真打,打出什么算什么。甄子丹用的是一根实木短棍,我拿的是美工刀。那场戏拍了整整三天,甄子丹那根棍子打断了好几根,我手上、胳膊上全是淤青,有一棍直接打在我右手腕上,当时就肿了。导演喊“卡”的时候,我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去医院检查,骨裂。那场戏之后,香港电影圈的人开始知道有一个吴京,不是只会打太极的“杨昱乾”,而是一个能拼命、能扛揍的动作演员。

王先朝:在香港那几年,有没有想过放弃?

吴京:有过。有一年春节,我在香港拍戏回不了家,一个人在小饭馆吃年夜饭,旁边桌的人热热闹闹,我一个人对着一盘饺子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我给我妈打电话,说妈我想你了。我妈在那头说,想家了就回来。挂了电话,我坐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。但我告诉自己,如果现在回去,那之前几年的苦就白受了。我不能空着手回北京,我至少要带回去一样东西——经验。

王先朝:2008年您做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决定——回内地自己当导演。为什么?

吴京:因为我想拍一部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动作电影。我从小看李小龙、成龙、李连杰,他们都很了不起,但他们演的角色,某种程度上还是在向好莱坞标准靠拢。我想拍一部电影,里面的英雄不给谁当跟班,他就是中国人,讲中国话,穿中国军装,用中国人的方式解决问题。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,强烈到我觉得不拍出来就睡不着觉。朋友们都劝我,说市场还没到那一步,主旋律没人看,你一个打星当导演谁信你?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?

王先朝:于是有了《狼牙》。但这部处女作票房惨淡,据说只有四百多万?

吴京:对,赔了。投资一千万出头,票房四百多万。血本无归。但我一点都不后悔,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拍电影,虽然想法不成熟,虽然执行有问题,但那个过程让我学到了太多东西——怎么控制预算,怎么管理剧组,怎么和各个部门沟通,怎么做宣发。没有《狼牙》的失败,就不可能有后面《战狼》的成功。我常跟年轻导演说,失败是最好的老师,前提是你得从失败里学到东西,而不是只会抱怨。

王先朝:在《狼牙》和《战狼》之间,您做了一件更令人佩服的事——去南京军区特种部队体验生活十八个月。这在国内演员中是绝无仅有的。

吴京:(笑)很多人说我疯了,一个演员跑去跟特种兵同吃同住同训练。但我觉得,你要演一个特种兵,你就得知道他怎么吃饭、怎么睡觉、怎么执行任务。光靠看书、看纪录片是不够的。我跟部队申请,得到批准后,就背着包去了。那十八个月,我跟他们一样负重越野三十公里,脚底磨出血泡,用针挑破继续跑。学习开坦克、学跳伞、学野外生存、学格斗、学射击。零下二十度的野外,睡在帐篷里冻得睡不着,第二天照样出操。特种兵能做到的,我不敢说都能做到,但至少要知道那个感觉是什么样的。指导员问我:你来真的?我说来真的。

王先朝:这段经历对后来的《战狼》意味着什么?

吴京:意味着一切。没有那十八个月,《战狼》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假的。比如电影里冷锋单手换弹匣的动作,那是特种兵实战中的技能,不是我凭空编出来的。还有他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、眼神、呼吸节奏,都是我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应该怎么表现。很多观众说《战狼》看着真实,就是因为那不是“演”出来的,是我拿命换来的。我在部队学会的不仅是战术动作,更是一种精神——不抛弃、不放弃,任务面前没有借口。

王先朝:拍《战狼》的时候,听说您抵押了房子?

吴京:对,找投资的时候没人愿意投。人家问两个问题:第一,主旋律题材谁看?第二,你一个打星转型导演,靠谱吗?我说我也不知道,但我得拍。最后我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,凑了一千多万,再加上几家小公司的投资,勉强开机。那时候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赔光了就住谢楠的房子去。(笑)但说真的,压力是巨大的,因为那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钱,是全家人的身家性命。每天晚上收工回到房间,我都会算账:今天花了多少,还剩多少,还能撑几天。那种压力,比任何一场打戏都让人喘不过气。

王先朝:谢楠当时什么态度?

吴京:我跟她说,可能会赔得一无所有。她看了我一眼,说:没关系,我还有一个小房子,赔了咱们就住小房子,我养你。就这一句话,我当时眼圈就红了。(停顿)一个女人把后半生托付给你,你说你要去冒险,她没有拦着你,反而说你去吧,出了事有我兜着。这是什么?这是真正的信任和担当。谢楠不是一个简单的“贤内助”,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很多人说吴京硬汉,但我告诉你,谢楠比我硬。她能在我最疯狂的时候保持冷静,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站在我这边,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
王先朝:《战狼》上映后拿下5.45亿票房,大大超出了预期。紧接着《战狼2》更是创造了56.8亿的票房神话。回顾那段经历,最难忘的是什么?

吴京:最难忘的不是数字,是拍戏的过程。《战狼2》开头那段水下六分钟长镜头,我拍了半个月。每天泡在水里十几个小时,耳朵、鼻子、眼睛全进水,有一次差点溺水,救生员把我捞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呛了好几口水,趴在岸边吐了一会儿,我说再来一条。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处于半脱水状态,身上全是伤。但我觉得值,因为观众一眼就能看出你是真拍还是糊弄。你糊弄观众,观众就糊弄你。你对得起观众,观众就对得起你。

王先朝:具体到《战狼2》的拍摄,还有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困难?

吴京:太多了。我们在非洲拍摄,当地条件非常艰苦,气温四十多度,剧组很多人中暑。有一场坦克漂移的戏,我亲自驾驶坦克,那玩意儿几十吨重,操作起来非常危险,稍有不慎就会翻车。拍那场戏之前我在坦克里坐了一个小时,把所有操作流程在脑子里过了几十遍。还有工厂那场大决战,我们动用了上百名群众演员,每天协调工作像打仗一样。最困难的是有一场戏我需要从高处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脚踝直接扭伤了,肿得像馒头。医生让我休息两周,我说不行,明天就要拍,你给我打封闭。打了封闭接着跳,跳完脚就没知觉了。现在想想挺后怕的,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?但当时没有退路,整个剧组几百号人等着我。

王先朝:票房大获成功之后,“百亿影帝”的称号随之而来。您怎么看这个标签?

吴京:(摇头)说实话,我不喜欢这个称号。票房数字是观众给的,不是我自己挣的。观众给你面子,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。《战狼2》有很多不足,我现在回头看,觉得很多东西可以拍得更好。我离真正的“影帝”差远了,那些前辈艺术家,他们的表演功力、艺术素养,我可能一辈子都赶不上。我的优势只是比较拼、比较能吃苦,但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,这是一个动作演员应该做到的。

王先朝:成名之后,您的生活发生了哪些变化?

吴京:最大的变化是时间不够用。以前没戏拍的时候在家闲着,现在剧本堆成山,各种邀约不断。但我不想过那种一年拍五六部戏的生活,那样质量没法保证。我现在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——每年最多接两部戏,剩下的时间要么打磨剧本,要么陪家人。很多人不理解,说你现在正当红,应该多拍、多赚。我说钱是赚不完的,但孩子成长就那么几年,错过了就补不回来了。另外还有一个变化就是朋友多了,以前不认识的人突然都成了“老朋友”。这很正常,我心里清楚。

王先朝:说到家庭,您和谢楠的相识也是一段佳话。当时在《最佳现场》你直接问她“结婚了吗”,现在想想是不是太唐突了?

吴京:(大笑)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虎。但那时候就是实话实说,我这个人不太会拐弯。谢楠后来说,她当时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正常,但后来接触多了发现,他不是不正常,是太正常了——真诚、直接、不装。我们俩性格互补,她比我细致、比我周全,很多大事都是她帮我把关。举个例子,当年我要签一个对赌协议,她觉得条件太苛刻,坚决不让我签,后来证明她是对的。如果没有她,我可能早就把自己卖了。

王先朝:你们结婚时您还拄着拐杖,据说是因为拍《战狼》受伤了?

吴京:对,婚礼前一天我还在医院打石膏,腿伤没完全好。谢楠说要不婚礼推迟或者简单办一下,我说不行,这辈子就结一次婚,拄拐我也要办。那天我一瘸一拐走上台,底下亲戚朋友都笑了,笑完之后又有人哭了。我觉得那才是真实的婚姻——不是完美的、光鲜的,而是带着伤、带着磕磕绊绊,但两个人愿意一起往前走。

王先朝:大儿子叫“吴所谓”,这个名字很有意思,有什么寓意吗?

吴京:很多人以为是“无所谓”的意思,其实不是。是“什么都可以、什么都无所畏惧”的意思。我希望他做一个豁达的人,不被小事困扰,遇到困难不退缩。但他小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让我特别心酸的话——他说,爸爸是所有人的英雄,不是我的英雄。我听了心里像针扎一样。(沉默片刻)他说得对。我确实缺席了他很多重要时刻,出生的时候在剧组,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在拍戏,幼儿园毕业典礼还是没去。谢楠从来不抱怨,但我知道她心里有委屈。

王先朝:现在会刻意弥补吗?

吴京:会。每年寒暑假,不管多忙,我都会空出至少两周时间,带他们出去玩。不看手机、不谈工作,就陪他们爬山、游泳、骑马。我现在越来越觉得,再多的票房、再大的荣誉,都比不上孩子扑过来喊一声“爸爸”。有一次我出差一个多月,回到家,儿子看到我先愣了一下,然后跑过来抱住我的腿,小声说“爸爸我想你”。当时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我蹲下来抱着他说,爸爸也想你。那一刻我觉得,什么战狼不战狼的,在孩子面前我就是个普通的爸爸。

王先朝:小儿子呢?性格跟哥哥一样吗?

吴京:完全不一样。大儿子比较沉稳,像谢楠;小儿子调皮,像我小时候。有一次我带他出去玩,他一转眼就爬到树上了,怎么喊都不下来。我站在树下又气又笑,心想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吗?谢楠在旁边说,你看,你的基因太强大了。(笑)两个孩子性格不同,但都很健康、很快乐,这就够了。

王先朝:2019年您又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——客串《流浪地球》,结果客串变主演,主演变出品人,最后还投了六千万。当时怎么想的?

吴京:郭帆导演找到我的时候,说是客串一天。我到了片场一看,这个团队太穷了,但也太拼了。道具服是自己做的,特效预算一压再压,演员片酬低得可怜,但所有人眼睛里都带着光。郭帆给我看了一段样片,特效还没做完,但我一看就知道,这帮人是认真的。他说哥,预算超了,你能不能不收片酬?我说行。拍着拍着,他又说超了,你能不能投点?我说多少?他说几千万。我说你这不是套路我吗?(笑)但我想了想,中国科幻电影这条路总得有人探,没人干我就干。就算赔了,也算是为中国科幻垫一块砖。说实话,那六千万投进去的时候我没想过要赚回来,就当是支持有梦想的年轻人。

王先朝:《流浪地球》最后拿了46.8亿,证明您的眼光没错。刘培强这个角色和您以往的角色很不一样,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战斗英雄,而是一个父亲。

吴京:对,这也是我最喜欢这个角色的原因。刘培强不是一个战士,他是一个父亲。他所有决定的最终动力,不是爱国、不是拯救世界,而是爱他的儿子。他想让儿子活下去,仅此而已。那句“前进三”,很多观众看哭了,其实我当时配音的时候自己也哽咽了好几次。这个角色让我对表演有了新的理解——动作演员也可以演感情戏,硬汉也可以流泪。有人问我你演刘培强的时候在想什么,我想的就是吴所谓。如果有一天地球要毁灭了,我会怎么做?答案很简单,我会用一切办法让我的孩子活下去。

王先朝:您觉得现在的中国动作片处在一个什么阶段?

吴京:到了一个必须要转型、要升级的阶段。功夫片不能永远停留在擂台比武、江湖恩怨的老套路里。要把武术元素放进现代故事里,放进科幻、军事、悬疑甚至爱情片里。你看《叶问》为什么成功?因为它讲的是一个武者在一个大时代下的尊严——这才是功夫片的核心,不是招式,是精神。另外,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才断档。有几个年轻人愿意练武术?都去练唱歌跳舞了。武行青黄不接,替身演员四五十岁的还在翻跟头,年轻人嫌累嫌苦不干。这个问题不解决,十年后谁来拍动作片?我每年都在做动作演员训练营,自掏腰包培养新人,虽然力量有限,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

王先朝:能具体介绍一下您的动作演员训练营吗?

吴京:每年我们会在全国范围内选拔有武术基础、热爱动作电影的年轻人,请最好的动作指导来教他们,学费、食宿全包。我们不只教打,还教表演、教安全防护、教镜头语言。我希望培养的不仅是能打的演员,更是懂电影的动作演员。第一批学员已经毕业了,有几个已经在参与电影拍摄了,我很欣慰。做这件事不赚钱,还倒贴钱,但我觉得这是对行业的一种回馈。当年袁和平导演、张鑫炎导演给了我机会,现在轮到我去给年轻人机会了。

王先朝:接下来有什么新计划?《战狼3》什么时候能和观众见面?

吴京:《战狼3》一定会拍,但我不会为了拍而拍。剧本不成熟、条件不具备,我宁可再等两年。观众等了这么久,我不能拿一个半成品去交差。除此之外,我还在筹备一部关于中国武术传承的电影,不是传统的武打片,我想讲的是武学的流失与传承——现在孩子学跆拳道、学巴西柔术,很少有人学咏春、八卦、形意了。这些东西再没人记录、再没人拍,就真的消失了。我想拍一部电影,把老一辈武学家的故事讲出来,把那些快要失传的东西记录下来。这个项目我筹备了三年,光是采访老拳师就采访了几十位,每位都有说不完的故事,听得我又感动又着急。

王先朝:最后一个问题,如果让您用一个词总结自己这些年的经历,您会选择什么词?

吴京:(想了很久)幸运。真的,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。幸运地出生在一个有武术传统的家庭,幸运地遇到了好教练、好导演、好团队,幸运地赶上了中国电影最好的时代,幸运地遇到了谢楠。很多人说我拼、我努力,但拼和努力的人多了,很多人没有机会。我有机会,所以我加倍珍惜。我不是英雄,我只是一个想当英雄的普通人。观众给了我机会,我就把命豁出去,对得起每一张电影票。

王先朝:京哥,今天聊得太透了,感谢您敞开心扉。

吴京:客气了,先朝。难得有人愿意听我唠叨这么多。

说着,吴京站起身,主动伸出手来。我握住他的手,依然能感受到掌心那层因常年握器械而磨出的厚茧,坚硬而温热。

“走,我送你出去。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大步走在前面,推开门时侧身让出空间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走廊里几位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器材,见到吴京纷纷点头致意。他一一回应,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。等电梯时,他忽然转过身,神情认真了几分:“先朝,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武术传承的事,你帮我多呼吁呼吁。现在的孩子不练这个了,我着急。”

我点头应下。电梯门打开,他迈步跟了进来,一直送到一楼大堂门口。初夏的北京傍晚依然明亮,微热的晚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拂面而来,他眯了眯眼,抬头看了看天边的霞光。

“就到这儿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他拍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“替我向中国娱乐时报的读者朋友们问好,就说吴京还在,还在打,还能打几年。”

我走出几步,回头望去,他还站在原地,朝我挥了挥手。那一刻,暮色微暖中的吴京不像银幕上那个战无不胜的冷锋,倒更像他口中那个“想当英雄的普通人”——真实、温热、有血有肉。